“福州跳高”催生“闽东北经济圈”

“福州跳高”催生“闽东北经济圈”

核心提示：前段时间，《2005年城市竞争力蓝皮书: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NO.3》正式出炉。在全国200个较有影响的城市竞争力排行榜中，福州城市综合竞争力位居第32名，比上年整整提升10位，可谓“福州跳高”。细究该报告12个分项竞争力指标排名，福州的综合环境资源、区位和结构等项竞争力指标均较有优势，但基础设施、人才、科技、文化、企业管理等项竞争力指标排名却相对偏后。区域发展经济学原理告诉我们，城市经济与区域经济是一对相互依存、相辅相成、协调发展的共同体。作为海峡西岸经济区三大中心城市之一，福州城市经济如何在更宽广的视野里同闽东北经济圈乃至海峡西岸经济区和谐发展，以期各项城市竞争力指标能“百尺竿头，更上一层搂”便成为题中应有之议。为此，本刊记者专访了区域经济研究专家方池雄先生。

关键词：闽东北经济圈

记者：《2005年度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福州排序第32位，比去年的第42位整整提升了10名。这次排名“跳高”性的进步，也从某种意义上表明福州城市建设所取得的成就获得外界初步肯定。许多人以为，福州城市经济要进一步优化和提升，必须要在更宽广的视野里主动融入海峡西岸经济区的建设，尤其是要带头“领舞”闽东北经济圈。您怎么看？

方池雄：确实是这样。老一辈的人都还记得，福州以前被称为“纸褙的福州城”，大意说得就是福州城内木屋成片，冬不御寒，夏不防暑，水火相侵的窘况。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福州城市的面貌较之以前可谓是“日新月异”“旧貌换新颜”。此次，《2005年城市竞争力蓝皮书: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NO.3》福州排名大幅度跃进便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现在大家都在谈我们海峡西岸经济区的建设。我个人以为，“海西”建设能否取得成功，关键在于“海西”之两翼（即以福州为核心的闽东北经济圈和以厦门为核心的闽西南经济圈）能否实现“比翼双飞”。而福州作为闽东北经济圈的龙头城市，其经济结构、企业管理、基础设施、人才等竞争力指标要进一步提升，离不开闽东北经济圈的形成、拓展与繁荣。

记者：请您谈谈闽东北经济圈的概念和内涵。

方池雄：简单来讲，闽东北经济圈主要由核心层、紧密层、松散层（协作层）三个部分组成。其中核心层是指以福州为核心的闽江口都市圈，包括福州市区、长乐市、福清市、连江县全部和罗源县6个乡镇、闽侯县10个乡镇在内的区域。紧密层是指除核心层之外的福州市所辖区域（如平潭、永泰、闽清等）以及莆田、宁德、三明、南平等市的部分区域。松散层（协作层）是指离福州经济腹地辐射较远的莆田、宁德、三明、南平等市的部分区域、武夷山市以及闽浙赣皖等周边接壤地区。

这也就意味着闽东北经济圈的建设可以实施“三步走”发展战略：即先做好核心层，再弄紧密层，最后推广至松散层。

记者：那么闽东北经济圈的形成与拓展对福州城市经济的优化和提升会起到哪些作用呢？

方池雄：福州城市经济与闽东北经济圈是一对相互依存、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的辩证共同体。没有核心城市福州的集聚效益与辐射作用，就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闽东北经济圈；反之，没有闽东北经济圈的形成与拓展，福州城市经济的发展与繁荣就会遭遇很大瓶颈。

总地来说，闽东北经济圈的形成与拓展对福州城市经济的优化和提升作用表现在基础设施、腹地辐射、产业结构、人力资源乃至商业文化等诸多方面。比如由于基础设施建设薄弱而导致区域（城市）经济发展落后这一块，福州历史上就吃过大亏。1842年签定的《南京条约》里对外开放的港口有五个：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但五个口岸后来发展命运却大相径庭。最典型的是开埠时仅是松江府下一个小小县城的上海, 在短短数十年间竟后来居上,成为远东第一大都市。细究原因，其成功很大程度是因为上海拥有得天独厚的江南广阔经济腹地辐射和密如蛛网的河道地理优势。相形之下，福州港发展不好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原因就是闽东北“八山一水一分田”，山脉地形阻隔导致福州经济腹地辐射空间极为狭小。

又比如产业布局和对接方面，随着闽东北经济圈的形成与发展，福州市、三明市两地互补促进的经济合作空间将逐渐加大，三明作为福州城市经济“后花园”的作用将日益突显。在整个闽东北经济圈宽广的视野下，三明的产业结构布局同福州就应该有个合理有效的分工，这有利于三明和福州的各种资源要素配置形成优化的“双赢”局面。事实上，三明的产业培育不必搞“大而全”，可立足于自身的独特山区资源优势，着力发展冶金以及金属压延、机械、林产加工、特色农产品、食品深加工等产业。比如建宁的黄花梨、黄花菜、泰宁的雷公藤和锥栗、永安的笋竹、沙县的竹席、尤溪的金柑、食用菌、明溪的红豆杉、清流的花卉苗木、宁化的烟叶、将乐的菌草等都为三明发展农业生态效益型经济提供了良好的自然资源条件。

关键词：闽江口都市圈

记者：看来建设闽东北经济圈当务之急是先走好第一步，即核心层的建设？

方池雄：以福州为核心的闽江口都市圈建设是整个闽东北经济圈建设的第一步，也是最为至关重要的一步。因为从世界区域性滨海城市演进的规律和功能来看，福州作为未来中国东南沿海重要的区域性滨海城市，存在“领舞”整个闽东北经济圈的客观性和现实性，我相信这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但如果连“核心层”这一步都做不起来，谈闽东北经济圈的建设无异是“海市蜃楼”！

关于闽江口都市圈建设要谈的话题很多，我这里简单提两点：一是城市化与工业化协调发展的问题。二是福州文化重塑的问题。

　  为建设以福州为核心的闽江口都市圈，福州城市建设将全面实施“东扩南进”拓展战略和“双城双翼”发展思路。为此，福州市区规模拓展主旋律将上演引人注目的城市“三级跳”：第一跳是沿着目前福州城区向江滨沿线拓展，完成从“三山时代”到“闽江时代”的跳跃；第二跳是通过对南台岛的开发，实现由“闽江时代”到“乌龙江时代”的跳跃；最后一跳是在完成对闽江口、长乐沿线开发的基础上，实现从“乌龙江时代”到“滨海时代”的跳跃，而闽江口都市圈格局至此也基本成型。

另一方面，我们应该看到，经过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的努力，福州产业布局已初现雏形，产业聚集程度不断提高。比如以冠捷电子、捷联电子、华映光电、三协精机以及新大陆、福日、华科光电、富士通等为代表的电子信息产业集群；以东南汽车、福州汽车厂和福耀玻璃等为代表的汽车产业集群；以豪业、腾龙、旭日、飞天、金德利等为代表的闽清陶瓷制造产业集群；还有像罗源的石材加工产业集群、长乐的纺织产业集群等。同时，我们注意到，目前外商在榕投资的领域已从早期的纺织、制鞋、服装等劳动密集型产业逐步向汽车、精细化工、精密仪器等新型领域拓展，像裕隆集团、台泥集团、六和集团、东和钢铁、统一企业、顶益食品等大型财团就是新一波台商企业投资的代表。

全球新一轮产业结构调整、产业布局和产业分工，以及以福州为核心的闽江口都市圈城市化建设给福州带来重大历史发展机遇的同时，也将使福州面临许多挑战，其中重要一条就是城市化与工业化如何协调发展的问题。城市化与工业化历来是现代化城市演进中“比翼双飞”的两个轮子，相辅相成，缺一不可。那么城市化与工业化怎么协调发展？我们以前面所讲到的福州重点支柱产业之一的电子信息产业集群为例。在产业总体规划上，福州必须“软硬齐下，统筹发展”——在原有“硬件”的基础上，大力拓展福州软件业；在产业价值链构建上，充分发挥龙头企业的带动作用，不断朝产业链纵深方向拓展高附加值环节，像日本JVC、韩国LG、日本NEG等跨国公司的加盟就使福州电子信息产业链更加完整有效；在产业地理空间布局上，要在闽江口都市圈乃至闽东北经济圈的视野下来考虑。比如附加值较高的软件可放在目前福州城区内，计算机外围设备和电讯设备的生产和零配件可安排到近郊靠海港或靠空港的地方（像福清、马尾、乐市等），而一些纯粹以劳动密集型为主的产业环节干脆搬到闽东北经济圈中内地（如三明）甚至省外（如安徽芜湖）；在产业配套上，要重视生活区，学校、医院等周边公共设施的建设。比如马尾开发区产业项目不少，但没有太完善的生活区、学校、医院等，使得许多人不愿意到马尾上班，这些因素都会影响一个区域产业环境的培育和发展。

关键词：“三山文化”→“江河文化”→“海洋文化”三级跳

记者：刚才您提到福州文化重塑的问题。福州要领跑“闽东北经济圈”，福州文化最精髓的内核应是什么？

方池雄：上面所谈的以福州为核心的闽江口都市圈，粗粗匡算其面积约为6200平方公里，占总面积52.6%。现有人口约464.23万，占总人数78.1%，GDP 约948.78亿元，占总量88.3%。尤其重要的是，这个区域与福州市有着非常密切的经济、文化和人员往来。所以福州市要“领舞”闽东北经济圈，首先要有资格“领舞”闽江口都市圈，这就是福州要大力建设滨海型城市的要义所在。

而福州要建设闽江口都市圈，要做的事很多很多。但我个人以为，福州要“领舞”闽东北经济圈，关键之关键还不是诸如基础设施、产业对接等“硬环境”，最精髓的内核应是“三山文化”“软环境”的重塑。自古以来，福州就有“三山隐、三山现、三山看不见”之说。城中于山、乌山、屏山三山鼎立，城外三山比肩对峙，地理上的超常稳定形成了福州特有的“平静有序，和谐相安”的以“三山文化”为主的混合型文化。这种“三山文化”本质上是一种安于现状、求稳怕变的农业文化，是城市经济和区域经济发展的最大障碍！这次福州文化竞争力指标拉了后腿，也同这种安于现状、求稳怕变的“三山文化”紧密相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外”的福清人、长乐人却具有明显的海洋商业精神，他们敢于冒险，勇闯天下，对外扩张，爱拼会赢的商派作风举世瞩目。

所以福州要建设闽江口都市圈和滨海型城市，需要大力倡导“积极进取、妥协合作、求同存异、竞合双赢”的“海洋文化”。归根结底，伴随福州市视野从福建省到全中国再到环亚太地区，福州市城市定位从“三山时代”→“闽江时代”→“乌龙江时代”→“滨海时代”“三级跳”，福州文化也必须实现从“三山文化”→“江河文化”→“海洋文化”的“三级跳”。唯有如此，才有可能使福州市在未来二、三十年乃至更长时期内，在激烈竞争的中国城市化进程中，永葆中国东南沿海乃至环亚太地区区域滨海城市的地位。

关键词：新时期的“闽东北商帮”

记者：我们知道，企业家和企业家精神对一个地方区域经济的建设是重中之重的核心要素。您近年来潜心研究闽商发展，请结合闽东北经济圈企业家群体谈谈您的见解？

方池雄：从更悠久的历史和更广阔的区域角度来讲，福州历来都是一个以移民为特征的城市，两千两百多年的建城史写满了包容和融合，而其主流文化深具“目光远大、胸怀宽广、开放乐观、积极进取”的移民文化特征。在这种移民文化的熏陶下，自古以来福州商业文化根深叶茂，源远流长。

记得念大学时，每逢周末，很喜欢到福州几条有名的大街去闲逛，像茶亭街、南后街等。现在想起来，这些福州著名的古街实际上孕育着非常深厚的商业文化。福州著名评话“进京路引”有句词“茶亭粉店多热闹”，指得就是当时福州手工制作的胭脂、白粉、雪花膏等誉满榕城的化妆品。而“正阳门外琉璃厂，衣锦坊前南后街。”则是南后街商业文化积淀深厚的最好明证。
    事实上，明清以来，“福建商帮”就是中国有名的“十大商帮”之一。而“福建商帮”中又以泉州、福州、莆田三大商帮最为出色。尤其是1842年鸦片战争结束以来，伴随资本主义全球殖民主义扩张的无奈移民出海，以福建本地和遍布全球的“闽籍商人”雄起天下为大背景，“福州商帮”英雄辈出，扬名海内外。如祖籍福州的郭鹤年、黄双安、蔡元辉；祖籍福清的林绍良、林文镜等。

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二十多年间，“闽东北籍商帮”海洋商业文明注入现代基因，“闽东北籍商帮”新面貌令人耳目一新，现代闽东北企业家群体崛起中国东南。如金源黄如论、冠城韩国龙、超大郭浩、福耀曹德旺、科瑞郑跃文、侨雄国际许奇锋、升汇陈泳妃、三钢欧阳元和、长富陈学坤、圣农傅光明等。

至于新时期的“闽东北商帮”企业家精神，主要有三点：

一是以市场为导向发展经济的浓厚的企业家意识。几百年来，闽东北商帮与中国其它商帮尤其是以官商混合经济为主要特征的商帮所不同的是，以市场为导向的“求生存，谋发展”的意识特别强烈。

二是以朱熹“理学”为导向兼容海洋商业文明为内核的企业家文化精神。从历史背景和文化传承角度来看，“闽东北商帮” 企业家精神同中华文化是一脉相承的。如新儒学中的濂、洛、关、闽四大派中，闽学的代表就是朱熹；而新儒学即为理学，其主要精神在修身养性和爱人爱国。“闽东北商帮”深受此理学的影响与传承，又吸收了古代闽越人千百年来所积淀的海洋商业文明，逐步形成包容性很强的混合文化特点。

三是以“坚持福建本地优势，选择符合自身条件的最佳方式加快经济发展”为导向的企业家发展战略思路。

我以为，挖掘闽东北商帮商业精髓，解读闽东北商帮企业家精神，审视闽东北商帮文化魅力,对于今天建设海峡西岸经济区，尤其是闽东北经济圈具有特别重要的现实和理论意义。（原载《开放潮》杂志2005年第4期）